— 广天一夜 —

【热血长安/郅摩】鸳鸯被(上)

|主旨:沉迷萨摩|

|目标:开车|

|逻辑:没有|

|剧情:胡扯|


人设:升了官也依然很穷的大理寺卿李郅x“复”了国也依然缺嘴的伽蓝小国王萨摩耶


唐朝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牵涉最广的“拉皮条”活动,官人们怕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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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正鸳鸯被,

羞褰玳瑁床。

春风别有意,

密处也寻香。

——李义府《堂堂》


暮春之初,绿阴冉冉,大明宫的重檐与瑞气掩映在绿杨与粉白的桐花中,着春衫的宫女们手捧青瓷小碟,盛着各色沾着娇嫩水意的漂亮鲜果,簇拥着来参加“品春宴”的皇亲宗室在太液池边赏花饮酒,顶着各种尊贵头衔的小小顽童在席间嬉闹着跑过,与高不可攀的春日晴空,婷婷袅袅的衣香鬓影,共衬出一幅别致的画景。

重重的树影里飘来轻细的笛声,初听时音色与音准极佳,然而气息时断时续,始终难成曲调,与这大好春光别别扭扭地续在一处,直教人浑身难受。裹着黑袍的小小少年面上带三分不合年龄的老成,皱着眉,跛着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青砖,一路行至花径深处,这催人尿下的笛声却收起一个糟糕的尾音,没着没落地断了。少年只得继续走,终于在草木茂盛的尽头看见一座精致的六角凉亭。亭中有一人倚着柱子,吊儿郎当地跨坐在围栏上,修长的腿垂着一晃一晃,旁边正摆着那罪魁祸首的横竹。一大片云影渡远,春阳一点一点移进亭中,那人铺了满肩的棕色卷发由镶了翠色宝石的琉璃扣随意束着,如一把镶金的绣线,有别于中原特色的衣料与热情靡丽的花纹昭示着异邦人的身份。

“何人在此吹笛?”

品春宴乃是“家宴”,近日未听得有异国使节入宫,他们也不可在宫中随意走动。总不至于是新进教坊不懂规矩的乐师吧?可这样的技艺连稀松平常都算不上,应当说惨不忍睹才是……

那人随着少年的话音半转过身,却未抬头,只扬了扬手里的某样东西,少年这才看清旁边还有个碟子,里面散落着鸡骨与饼渣,而那人原来正低头就着胡饼啃一只烤鸡腿,此刻明显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少年一时抽了抽嘴角,正从此情此景里读出几分荒唐,却见那人用刚抹完嘴的手按在胸前行礼,抬起头来望着他微微笑了笑,一开口却是纯正的长安口音:“小殿下久候了,笛声惊扰了殿下还望恕罪。”

少年一时间有些愣住了,那是用“美丽”已不足称道的精致容貌,望着自己的一双眼睛竟是与绝品琥珀一模一样的剔透,牡丹色的衣袍衬得肤色莹白如玉,还泛着油光的唇角勾起一道略带狡黠的弧度,整个人宛如一只风情万种的……大狐狸……

“大狐狸”轻盈地从围栏上跳下来,抬手在小郎君眼见晃了晃:“太子殿下?”

少年恍若惊醒,倒退一步,生怕那油光锃亮的爪子糊到自己脸上,又懊恼于自己的慌乱,面色绯红,故意板起小脸儿道:“你怎知我是太子?”

那人变戏法般从指间翻出一朵同样闪着油光的桐花,单膝跪地将它别在少年头顶小髻上,被这神秘的异域风姿蛊惑,少年一时忘了拒绝,只听那人笑眯眯道:“殿下一定在想,圣上有十四个儿子,今日你未带侍从,未着储君衣冠,也从未见过我,我却如何能认出你。这很简单,笛声传得并不远,此处离太液池有一段距离,却与含光殿离的很近。殿下若是从品春宴上来,鞋上或衣上必会沾有太液池边未央柳落下的柳絮,然而殿下身上没有柳絮,却有防虫防潮常点的白檀香气,可见是从偏殿的藏书阁循声而来的。我听过路的女官们说,近日太子殿下偶感风寒不便出门,又听闻殿下最喜好读书,更何况——”他指了指太子腰间绣工考究的香囊:“这陛下御赐的龙涎香,也只有太子殿下才可毫无避讳地配在身上了。”

小小少年已在飞快的语速与晃眼的笑容里目瞪口呆,爽朗的笑声却从背后响起,大唐的君王朗声道:“一别数年,伽蓝国王的才智还是让朕另眼相看。”

少年正讶异于“伽蓝国王”的名号,只听这西域美人夸张地叹了口气,继而站起身,不慌不忙,没形没款道:“一别数年,圣上也依旧是青春焕发,龙马精神啊~”他抬臂在空中颇优雅地一划,干净利落地朝唐皇行了个伽蓝王族的拜谒礼,笑吟吟道:“不过,陛下还是叫我‘萨摩多罗’吧。”


哄走了太子,又令几位随侍止步园外,皇帝笑骂道:“你这厮不过是早知道乾儿腿脚有疾,却不想惹他难堪,才有那么一套说辞。”

萨摩眨眨眼,一本正经道:“陛下圣明。”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别拿糊弄儿子那套糊弄老子,两人进了紫宸殿,萨摩将一封密函呈上,朝皇帝禀明安西四镇的现况,又说了几桩关外的轶事,天色渐晚,皇帝意味深长道:“你这次亲自回长安,倒在朕意料之外。既然如此,不妨多呆些时日,莫急着走了。”

萨摩心中暗道呸,哪儿有什么意料之外,自打平了伽蓝之乱,替你当了三年的探子跑腿,为隐匿行踪连书信也不曾往凡舍和大理寺递一封,眼下四方太平,你哪儿肯再放我出关?

萨摩心知做戏要做足全套,于是“噗通”一声跪了个五体投地,哭天抹泪道:“谢主隆恩!能为陛下分忧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万能的神啊保佑陛下大唐盛世千秋万代岁岁平安年年有余……”

“行了!年都过完了,磕头也不给压岁钱!”皇上叫这脸皮厚比城墙的伽蓝碎嘴子国王念得脑仁儿疼,按着额角,吩咐侍从将宫里新到的樱桃给他拿个匣子盛上些,又随口道:“朕一会儿叫人送你去 ‘江海相逢’,兴许能见着故人。”

乍一听“故人”二字,萨摩身形就配合着抖了三抖,脑中立时闪过四娘的三板斧,双叶的杀猪刀,紫苏的碎碎念,三炮的摧花手,再来就是——某个“人傻钱不多” 脖子还特别长的面瘫,那家伙贵人语迟,所说句句他都记得,什么“有我在,天塌不下来”,什么“过去的事都过去,你只有现在和未来”,最要命的还得算那一句……萨摩倒抽一口冷气,转了转眼珠,嬉皮笑脸道:“陛下,打个商量,您看在我千里迢迢马不停蹄夜以继日刚回来的份儿上,能否让我先踏踏实实吃顿饱饭?”

皇上哼笑一声,萨摩一抬眼,瞧着九五之尊的脑门儿上弹出“抗旨没饭吃”的威吓,赶紧做小伏低状,拖长了声道:“臣明白,臣——领旨——谢恩——” 

 

晚风初度,天幕如打翻了一缸胭脂,晕染开一团浓红的火焰。暮鼓之后,朱雀大道以东,“昼夜喧呼,灯火不绝”的平康坊,是与白日里不同的繁华绮艳,熙熙攘攘的人群挟着轻金碎玉般的笑语,比月色更夺目的花灯连成一片,令人应接不暇,每栋小楼里传出的乐声与曲调交织在一起,舞娘的手鼓与足踝上的银铃合出悦耳的鼓点,翻飞于高处的彩绸,文人的笔墨,掌声与叫好声,将春夜的微凉一扫而空,拥着踏入其中的人沉醉在旖旎的梦境……


一辆马车并四名侍卫停在江海相逢门口,侍从卷起帘子,规规矩矩做了个请的手势,片刻后,唇红齿白的伽蓝国王衔着一截嫩绿的樱桃梗,磨磨蹭蹭地下了车。

侍从瞥一眼车里桌案上摆着的樱桃核,掩着嘴角轻轻一笑,皇上圣明,亏了有这一匣子樱桃,不然路上这位伽蓝王陛下就不止企图跳车二三回了,然则这好歹半斤的樱桃,就这么会儿的工夫全下了肚,这小人儿的胃也不知是怎么长的。

萨摩多罗仰着头,视线略过灯火通明的高楼与青纱幔帐间走马灯似的人影,此处方开张一年,便已是平康坊最大最豪华的青楼,将左右数家曾艳冠长安城的勾栏乐坊比了下去,这坊间温文诗意者有之,倚红偎翠者有之,放浪情炽者有之,却都不及江海相逢有种大俗大雅的风流韵味,正是合了时下人刁钻的胃口。

身后侍从同萨摩揖了揖,依着皇上的吩咐,在他耳边道:“您直接进便是了,自会有人替您打点张罗。”

萨摩似笑非笑眯起眼,抱着双臂道:“哟,这么大排场,不如几位官人随我一道?反正是陛下结账,奉旨吃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这侍从显然从圣上那儿摸清了萨摩的脾气,知道若是这位贵人耍起嘴皮子,能跟他们几个杠上三天三夜不见得败下阵来,于是不敢贸然接话,只笑吟吟地同带刀的侍卫一字摆开了站着,十双眼睛一齐殷殷切切地将他望着,这阵仗,这是要“逼良为娼”的节奏,萨摩翻了个白眼:“爱来不来,跟我抢吃的我还不乐意呢。”

他赌气一撩衣裳一抬腿,迈进了江海相逢的大门,不就是个鸿门宴吗?这世上还真没有他不敢吃的饭。


萨摩甫一进门,便听得楼中弦音轻响,继而如湛湛水波飞泻而下,如春夜喜雨,晚风絮絮,又如翠鸟拖着靛蓝色尾羽轻抚过沉睡的梦境,刻下一道温柔的涟漪。 

厅中客人与侍娘纷纷于这恬静中轻言细语,唯有鬓边簪一朵山茶的俏丽女子迎上来,弱柳扶风一般,款款道:“官人,这边请。”

萨摩四下一望,随口道:“人都来齐了吗?”

“还未。您是第一个呢。”

萨摩大舒一口气,笑吟吟道:“那敢情好,能先上个菜吗?其他的无所谓,烧鸡烧鸭烧鹅各来一份,加个汤便再好不过了。”

佳人正迈着台阶,脚下险些一个踉跄,嘴角抽了一抽,难得还维持着淑雅的风度,推开三楼一间包厢道:“官人且等着吧……叫个人来给官人弹弹曲子?”

“不用了。”

那姑娘说着转身便要直接走了,萨摩扬声道:“哎,这位姐姐,不要弹琴的也得留个人端茶倒水呀?我瞧姐姐这般清新脱俗甚合眼缘……”

“啊?”那姑娘似是小小吓了一跳,转过头来,跟萨摩两人瞪着眼睛互相看着,此时隔壁琴音渐缓,只听一女子柔声道:“小白,你便留下伺候官人吧。”

萨摩得逞般一挑眉,反客为主一指案边:“小白姑娘,请坐。”


小白只得进屋来,不情不愿地坐下,萨摩等饭等得无聊,想起方才隔壁传来的声音有些许耳熟,却不曾想起在何处听过,一边微微出神,一边打量屋内陈设,最里侧青纱幔帐影影绰绰,水晶珠帘后头有张两人宽的矮榻,颇像是为了给屋中央这张长案腾地儿胡乱挪去的。

四下灯火通明,案几两侧,两人没滋没味儿地围着个光秃秃冒烟的香炉,萨摩一腿屈起,手肘搭在膝盖上,风流倜傥地一笑:“喂,小白姑娘,难不成就一直这么看着在下吗?”

小白犹豫良久,一咬牙,从桌子底下摸出个双耳的白玉酒壶,并两个海碗满上,豁出去般朝对面一推:“官人,喝酒吧!”

萨摩眉一扬,颇有几分讶异,只好笑地掂起酒碗,挑衅道:“你确定?”他一垂眼睑,低下小刷子般长长的眼睫,仰起下颌将一满碗香气扑鼻、酸甜可口的浆液灌入了喉,鼓起两颊将碗底最后一口喝下肚,萨摩发出一声餮足的叹息,又抿了抿润红的唇角。对面的小白姑娘这厢整个人都似不太好,狠狠盯着面前的酒碗,仿佛要将这碗瞧出个窟窿。

萨摩视线带三分狡黠,欣赏足了对面佳人颇有些紧张的神色,在她终于酝酿完什么壮士扼腕、视死如归般的念头,抄起酒碗时,才施施然抬起一指道:“慢。”

年轻的伽蓝王站起身,走到佳人身畔,将那背负怨念的酒碗夺了过来,一晃眼间又喝了个干干净净,他将空碗丢在案上,反手以拇指擦过唇缘的酒渍,盯着姑娘的脸,笑如一只大狐狸:“真要让你喝晕在这儿,我怕炮爷他跟我拼命。好久不见啦,紫苏,你易容成的这个模样,可不如你好看呐。”


被点破身份的上官紫苏险些一跃而起,纤纤玉指点着萨摩结巴道:“你,你你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没露出什么破绽啊!”

萨摩咬着自己拇指尖,心道破绽那是多了去了,长安城里闻名遐迩的乐坊,自己进门竟没有一个姑娘上来迎客,鸨母也不知去向,领路的佳人半分规矩也不懂,就一间青楼而言,屋里的灯太亮,香炉里点的竟是干干净净的沉香,还有隔壁琴艺绝佳,耳力、目力也俱佳的神秘女子……

萨摩抱着双臂,垂眸一笑,只淡淡道:“不必露出什么破绽,便是换了四娘、双叶来,我还是能第一眼就认出你们,毕竟……”萨摩话音一拐,将令人鼻酸的气氛一扫而空,一巴掌拍在紫苏肩上:“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要连你们的言谈举止都认不出,就太不够意思啦!”


江海相逢,他乡故乡,除了你们,还有谁称得上是萨摩多罗的故人?


紫苏心已经软下来,眼眶泛红,皱皱鼻子,哼道:“那你还敢不辞而别?萨摩你可知错!”

萨摩多罗陪着笑道:“知错知错,我这不是来给大家赔罪了吗?四娘他们可是在隔壁?我——”

他踏出一步,忽觉足下一空,脑中“翁”然一响,眼前的紫苏变作好几个,他脑中走马灯似的闪过皇上御赐的樱桃,踏入楼中响起的琴声,桌上的香炉,门口的灯烛,壶中的甜酒,还来不及分神捉住稍纵即逝的小小破绽,便识海一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半昏半醒之际,听得门声哗啦一响,挤进来许多人,仿佛全是姑娘,那中气十足的女声必然是四娘,唯恐天下不乱的是双叶,就紫苏还怀着些同袍之爱,那有点清冷的声线却不知是谁……

“早就说过,直接让我一掌劈晕了他,紫苏你也少费些口舌!”

“哎呦,四娘,到时候要是打坏了还不是你心疼?”

“双叶你此言差矣,谁会心疼这没心没肺的小白眼儿狼?”

“嘘——嘘——你们小声点,别把他吵醒啦。”

“饮下两大碗‘一杯春露’,一时半刻怕是清醒不了。”

“我,我也没想到他连这一碗也喝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嗨呀,放心吧,你瞧这不是喘着气儿呢嘛?”

“那位官人怕是快要到了吧?快些——”



“玉炉香,红烛泪,江海相逢客恨多……”

“夜未央,露笑浓,月照高楼一曲歌……”

琴弦铮然一震,如远古之音在心中叩响,带着深彻的思念杳然而至,与春夜静静凉凉的歌声痴缠在一起,那是某种呼之欲出的答案,亦是千言万语也道不清的“不可说”。


萨摩多罗于悲伤的歌海深处惊醒,眼角湿润,仿佛被无法抗拒的浪潮席卷至凡世尽头,又推回岸边。

一股非比寻常的溽热之感自血脉中涌起瞬间倾覆四肢百骸,汗水浸透了里衣与绸裤,长发卷曲湿漉漉地贴伏在脖颈与脸侧,他目不能视,无法做声,连指尖也难以移动分毫,片刻后循着那婉转不绝的歌声和琴声才慢慢找回了五感——

他并非是陷入了梦魇,而是被深色的布蒙住了眼,双腕与足踝亦被反缚于身后,连肘弯处都被狠心地加了道禁锢,迫得他上身绷直,下颌抬起,以缓解收紧的双肩和手臂的酸麻。舌面上压着一团丝帕不说,最糟糕的是唇上还紧紧勒了一条布带,杜绝了他呼救的可能。

萨摩于黑暗之中浮起一个惊恐的念头——这不是四娘捆绑肉票时的手法吗??难道她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将他卖了冲抵工钱?!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说好的鸿门宴呢,好歹吃完饭再被卖啊!


萨摩浑身酸软,挣扎着支起上身,脑中仍是昏昏沉沉,难道那两碗甜酒的后劲儿竟有这么大吗?他指尖触到身下的绫被与丝帛,陡然想起与紫苏饮酒前,瞥见居室尽头的那张床榻,他立刻磨蹭到边沿,用额头试探,有冰凉触感自额角滚落,正是那道水晶珠帘!

萨摩侧身伏在榻上,伸长了腿,辗转反侧,好容易将自己挪到了地上。他细细喘息,片刻后翻身一挣,在平地上滚了三滚,“呯”地撞上一扇屏风,此刻琴声偏连震数响,换弹了一首十面埋伏!

萨摩头晕目眩地躺平,心中气道,瞎起什么哄??

视线被隔断,听觉与嗅觉渐渐变得愈发灵敏,萨摩先是闻到近在咫尺、盘桓鼻端不去的饭菜香气,继而从细密的乐声里依稀辨认出故人们刻意提着嗓门、拉着长调“交谈”的声音。

“哎呀紫苏,你尝尝这个,今天的这个烧鹅的皮特别的脆,特别的香!”

“这豆腐虽然素了点儿,可是汤汁鲜美,光滑嫩口啊~”

“还有这刚出炉的面饼,酥得掉渣,这面儿还闪着油光呐!”

萨摩多罗嘴角抽筋,最毒妇人心啊!不对,连黄三炮都要算上!他们竟敢,竟敢在他面前大吃大喝,还把他绑起来不让看也不让尝,大理寺最严酷的刑罚不过如此啊!!!

咦,李郅怎么一直不说话?

不会是……正在气头上……根本懒得搭理他吧……


屏风另一侧。

大理寺的人民群众们仍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恶人”的角色,双叶煞有介事道:“四娘,你瞧你面前这盘肘子,这糖色,这筋道,可真不是别家能比的!”

四娘一拍桌子,挑眉道:“谁说的?我们凡舍的肘子才是长安第一,每次萨摩一个人就能吃……”

如同触碰了某种禁忌的咒语,气氛微微一滞,数人清喉咙装咳嗽,挤眉弄眼,四娘立时收声,李郅却仿佛毫无所觉,筷头精准地避开所有荤菜,伸长了胳膊戳中了一片千页豆腐。三炮赶紧端起酒杯,岔开话题道:“老大,这次从凉州回来辛苦了,之前你升官儿咱都没来得及庆祝,我敬你一杯吧!”

“我也来我也来!”大家纷纷端起杯中或茶或酒递到李郅跟前热热闹闹同他碰杯,李郅牵起嘴角,淡淡道:“多谢。”继而仰脖,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空碗扣在桌上道:“你们慢慢吃,账算我的。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大理寺。”言毕便待起身离席。

“够了!”

身后四娘“啪”地将筷子摔在盘中,声线带三分薄怒:“李郅,你也该放下了。”


一旁白衣的琴娘子七弦一拨,乐音变作长相思,微妙地平复着众人的心神。


三炮攥紧紫苏裙裾,紫苏抓住双叶袖角,双叶挽住四娘手臂防止她掀桌暴起,大家纷纷高度紧张,往日提起关乎萨摩的话题,皆是不欢而散,要么是李郅四两拨千斤地避而不谈,要么是四娘摔门而去,今日他却停下步子,长叹一口气道:“如何放下?”


四娘难得也放柔了口吻,不那么咄咄逼人道:“萨摩他不告而别,一定有他的难处,带着活下来的族人去了关外也不知要遇上多少麻烦,他虽然聪明,但向来嘴硬又心软,不告诉我们,不过是不想牵扯不相干的人,不想大家替他伤神。”


“他的难处…”李郅口中念叨着,竟低低一笑,淡淡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打断他的腿,免得他四处去野。”


众人皆被李郅的话音里莫名染上的阴翳情绪吓了一跳,三炮结巴道:“老,老大,你这是怎么了?虽然萨摩他不厚道,咱们见着了往死里揍也就是了,不至于打断了腿吧……”

数人暗自为屏风后头的萨摩多罗捏了把汗,开始有些后悔将他捆成一团,万一一会儿李郅发起飙来,萨摩可连跑都来不及跑啊!

四娘却不管那些,绷紧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厉声喝道:“李郅,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平日里就看你吊着个脸子,你当我们这些朋友心里好受吗?萨摩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你有天大的火气,找他撒去!”


“我去哪儿找他?!”李郅低吼着陡然转回身,脖筋梗起,手中死握着的佩剑在鞘中轻叩数响,竟是因太过使力而颤抖,却被李郅强压而下,他面上虽是竭力克制的平静,然而数人瞧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睛都说不出话,终究觉察到这滔天的情绪,大抵不是怒不可遏,而是得而复失的走火入魔……


屏风那侧,萨摩叫李郅吓得一哆嗦,又本能地泛起了心酸,那人总是淡淡的,喜怒哀乐不放在脸上,对着他的时候从未发过脾气,总是千般万般的纵容,明明各自都是心里能装下秤砣的主儿,一个平时四平八稳、一身正气,仿佛这世上除了铲奸除恶查明真相就再没别的什么事了,一个平时装疯、卖傻、作妖,对谁都嬉皮笑脸,除了吃的和钱财其他都是身外之物,分明就像两条不相汇的河流,偏偏那面瘫傻大个儿要伸长了脖子来招惹他,时时刻刻盯着他,护着他,还半夜爬他的窗台说那些…那些让人睡不着的话。

那人看着像块冷硬的大石头,实则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地操着八百份心,原本救命之恩,替他办办案,跑跑腿,以命抵命也就罢了,他却没忍住,付出了一颗真心……

咫尺天涯,相隔万里,所有的慰藉也不过是,念着他的名字,想想他的样子。 

脑中这念头刚冒出尖尖一角,心里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轮廓便愈发明晰起来,不知何时起,这心意潜滋暗长,抖擞成一棵炽烈的枫树,经年累月的委屈与思念溅起火星子,快要将他燃着了——

“呜……”萨摩咬着口中的丝帕发出一声克制的呜咽,难受得蜷起身子。


李郅急促地喘息数次,终于闭了闭眼,涩然道:“四娘说的对。跟那些伽蓝余孽相比,我也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萨摩多罗于神志混沌中兀自艰难地摇着头,心中大喊:“不对!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琴声倏然停住,一直未开口加入交谈的白衣琴娘轻声细语:“那便见了面再说吧。”


李郅皱眉:“什么意思?”


琴娘屈指一弹,有什么物件自指间飞出打中屏风,那近乎百斤的雕花屏风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朝后倒去!

李郅在这一刻福至心灵,一个飞身转到了屏风内,以肩臂扛住,和侧卧在地上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人打了个照面,那险些压碎骨头的重量他恍若未觉,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深棕色的卷发与被布条缚住的英俊侧容,嘴唇动了动。

“萨摩多罗……”


众人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屏风扶正,三炮试图解释道:“老大,其实这个事儿它是这个样儿的,我们原本是打算……”

“呯!”

萨摩只恍惚间听到声巨响,那是李郅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便遭了黑手,“咕咚”一声栽倒在萨摩身侧。

数人皆目瞪口呆地盯着抄起古琴勇悍地将李郅砸晕的四娘,四娘颇有些尴尬,故作镇定道:“我……老娘瞧着李郅有点儿魔障,怕他对萨摩不利……”

三炮哭笑不得:“哎呦我滴亲老板娘啊!你倒是下手轻着点儿,老大这后脑勺儿上都肿起大包来了!完了完了,这个月的俸禄肯定得赔给老大当医药费了!”

双叶赶紧拿出验尸般的热情将地上挺着的两个男人翻看翻看,安抚道:“别激动别激动,都好着呐,咦?萨摩怎么有点儿奇怪……”

那白衣的琴娘也对这场面有几分猝不及防,掩面清咳一声道:“不如就将他们这么放着吧。”

三炮扼腕:“这能行吗?万一老大醒过来要对萨摩喊打喊杀呢?”

紫苏横他一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不得语,暗相思,两心之外无人知。

 

大家面面相觑。

“那咱……这就走罢?”

走到隔壁去也是走,大不了听得情势不对,再回来救场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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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里郅摩的每个互动都敲甜,我最喜欢李郅听得出萨摩在吹苏武牧羊那一段/////

*元曲有一出《玉清庵送错鸳鸯被》,改编为评剧,此处算个捏他。

*小太子是李承乾,跛足,毕生追求是当匈奴单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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