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天一夜 —

【盗墓笔记/黑花】【逝水如刀系列】如雠06 堂会

如雠01 相见     

如雠02 解疑

如雠03 古宅

如雠04 密室

如雠05 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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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萝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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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节之前,过小年儿的时候,京城里九门的人便聚的一块儿,在自家的产业里挑个宽敞清净的场所,办场堂会。

之所以选在年前,一是避开了高峰,免得跟各家儿自己的场子撞的一块儿,二是为了赶在各位当家回老家祭祖省亲之前,两不耽误。

如今的九门里,解霍两家势大,便由这两家儿轮流牵头儿操持堂会的事,今年正好轮着解家。

 

腊月二十三糖瓜儿粘,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京城里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大街上张灯结彩,街边商场的玻璃门上都贴着窗花,路上行人见少,车流和尾灯汇成一张光怪陆离的网,给冬夜里添上几分暖意。

 

跟中轴线上金融商圈堆砌起来的繁华不同,西边荷花市场东畔,水陆龙脉交汇,百年的老建筑雍容地掩藏在成林的古木里,静静发散出一种引人问津的华贵。

门脸儿是极易跟普通民宅混淆的两扇小红门儿,谁能想到这里面别有洞天,是京城里最贵的销金之所?

 

解家伙计一早儿便把“前海会馆”门口挂的解家灯笼换上了九门的。

晚上六点,停车场里排满了格式的豪车,拿着名帖的各路神仙陆陆续续到场落座。

前海会馆的主楼,一层的散座和大桌已混着坐满了各家的伙计,热热闹闹的吵吵声盖过了台上暖场的评弹。

这是九门的“猴儿孙”们一年里唯一能聚在一块儿,还不必受自家规矩拘着的日子,所以难免有几分大闹天宫式的撒欢儿。

二楼十二个雅间儿归给九门各位当家,余下的则给收到额外邀约的别家儿人。

 

九门的堂会其实不怎么招呼外面的人,毕竟逢年过节的出来浪,大家更乐意跟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一块儿,不想再分出精神跟不熟的外人瞎凑合。因此,即便有几位当家是不来参加堂会的,额外的席位也是常年留空。

这回解当家请了万、崔两家,九门的人难免要悄悄犯个嘀咕。倒不是说这两家登不上九门的台面,恰恰相反,万家和崔家在京城里的历史远比九门要长。

即便长沙九门的名声家喻户晓,在京城地界的根基也算稳扎稳打,来了万家跟崔家面前,也得承认自个儿是“后起之秀”。

 

多年以来,京城一脉与九门一脉各行其是,少有生意以外的往来,这回他们不仅收了小九爷的帖子,还来了九门的场子,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正中的包厢里,霍仙姑瞥一眼解雨臣:“解子这是盘算什么呢?”

霍秀秀一双水灵的杏核眼眨了眨,托着腮插话道:“终身大事?”

解雨臣笑眯眯地看着小丫头:“怎么你比我还上心呢?嗯?”

秀秀吐了吐舌头,朝他扮了个鬼脸。七岁的小姑娘,眉眼还未长开,却已可窥见美人的端倪。

今儿个梳着双环髻,穿了件鹅黄色的对襟小袄,胸前一团圆形补子,以纳锦绣着吉祥纹样,衬得一张小脸儿分外娇俏。

然而解雨臣丝毫没被美色所惑,伸手在秀秀脑门儿上轻轻一弹,换来“哎呀”一声惊呼,趁她消停片刻,转身接过伙计递来的茶碗,端端正正摆在霍仙姑跟前儿,随口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霍仙姑瞧着解雨臣:“别到时候,把自个儿饶的里头。”

“谨遵懿旨。”解雨臣贫道:“您有事儿叫我。”

霍仙姑端起茶碗,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解雨臣笑着一躬身,出了雅间儿。秀秀瞅瞅他的背影,粉唇嘟着,不高兴道:“小花哥哥不跟咱坐一块儿呀?”

霍仙姑白她一眼:“你老追跟着他做什么?”

“我喜欢他呀,长大了还要嫁给他做媳妇儿呢。”

童言无忌,霍仙姑差点儿叫亲孙女一口气噎得上不来,继而揉着额角,不满道:“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你老是长不大,怎么当霍家的当家人?你奶奶我什么时候才能退下来享享清福?”

秀秀一派天真道:“这不矛盾呀?”

“傻丫头,哪儿有这么简单?”霍仙姑淡淡道:“比解子,你们可都差得远了。”

 

解雨臣走到隔壁挂着“解”字门牌的雅间儿,瞧见露台边倚着围栏,仿佛在仔细听评弹的人,微微一笑:“齐先生好耳力。”

“瞎听。”

黑眼镜自嘲得一语双关,回过头来,看见解雨臣,微一扬眉。

见惯了他校服运动服的随性打扮,今日头回换了身儿精细的行头,真跟画儿上走下来的似的。

屋里暖气开得足,他上身单一件淡粉的中式小褂,下身是白软缎子的长裤和圆口儿祥云勾履。

原本这一身儿素净寡淡,偏上衣领袖口儿拿正红色滚了道祥云纹的边儿,盘扣儿也配的同色。

搭着解少年白皙的肤色和眼角儿隐匿着桃花儿的痣点,往乖巧气质里平掺了三分不合季节的暖,和艳。

 

他是个适合穿粉色的人。

并且穿得半点不娘气,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黑眼镜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索性大大方方地看了起来。

纵然隔着墨镜,解雨臣也突然有种让人拿视线从头到脚舔了一遍的感觉,无端且后脊梁窜上一股过电流似的惊颤。

他寻思着,现在要跑,还来得及吗?

 

这件上衣合着尺寸,抹肩溜背,包着解少年纤瘦圆润的肩头,盘扣儿一路扣得严严实实,立领紧贴着脖颈,哪儿也不肯多透露分毫。

黑眼镜的视线停在最上头那枚,好似专为了阻断人绮念的盘扣儿上,继而看着他双眼,勾着嘴角道:“这衣裳遮遮掩掩,还挺欲拒还迎。”

 “……”

这孙子!

 

解雨臣眯了眯眼,有那么点儿生气。

倒不是因为这人饱含湿意的目光,而是他三番五次撩完就跑,一看就是流氓的祖宗,总卡在把人惹毛的临界点,却又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解雨臣倒了一杯茶,咬着牙笑道:“桐叔肯定没想到,他老人家精心准备的衣裳,能得着您这么发自肺腑的表扬。”

他说着将茶碗一递,黑眼镜随手一接,他低眸一笑,离开时,指尖儿在黑眼镜手心儿里轻轻一刮,袖口还流散出一缕似有若无的冷香。

黑眼镜:“……”

劫色千人,终遭反劫,黑眼镜哑然失笑,万万想不到情窦未开的解少年,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纵然手段青涩,千年老怪一颗老心仍是配合地抖了三抖。然而又不能真把这只小狐狸就地正法,只好面不改色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还没来得及在嘴上扳回一城,就见解雨臣插着口袋走到了门边,若无其事地回过头道:“齐先生就跟这儿踏踏实实地歇着。要是突然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您就敲隔壁霍当家的门。我去会会京派的几位当家。”

说罢撩开水晶帘子,扬长而去,青出于蓝地演了一出儿撩完就跑,不给售后。

 

黑眼镜从解雨臣绷着劲儿的潇洒背影里,尝出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解语花。

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又以一副没骨头的站相,靠上了围栏,细细品着解雨臣亲手倒的茶。

 

解雨臣插着口袋,面儿上不动声色,悄悄地平复着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尴尬的心跳,绕了小半圈,先上崔家寒暄了几句,转头便来到万家的包厢外。

门口儿伙计一撩帘子,解雨臣跟包厢里走出来的人差点儿撞上,幸亏他反应快,往旁边一侧身。那人干脆把着门儿往墙上一靠,嘴里含混地说了句“sorry”,眼睛只顾盯着手里的游戏机,拇指把按钮敲得噼里啪啦,头上还戴着副挺夸张的耳机。解雨臣飞快地打量这个少年,穿卫衣牛仔裤,浓眉大眼,正是又熊又中二的年纪,比自己高了至少半头,却不肯好好站直,非要百曲九折三十六个弯儿。

解雨臣视线在他领口儿露出的红绳上停了片刻,屋里万钧万老爷子已经拿手杖“咚咚”在地上使劲儿磕了两下,皱着眉呵道:“万小聪!不懂规矩!”

看见屏幕上出现KO的字样,万小聪舒一口气,一把将耳机扒下来挂在脖子上,终于屈尊抬起他老人家尊贵的眼皮儿,落在解雨臣脸上,惊讶地一挑眉:“你挺漂亮的,有男朋友了吗?”

万钧:“……”

他恨不能掏枪崩了这崽子,解雨臣却不跟中二病一般计较,高深莫测地一笑:“不约。”

 

万钧瞪着眼,气沉丹田,怒吼道:“孽障,还不快给我滚进……出去!”眼见着解雨臣绕开万小聪进了屋,万老爷怕留下这小王八蛋再语出惊人,愣是硬生生转了话头儿。

解雨臣心里直乐,微微一笑:“晚辈来给万老拜个早年。”看着万钧一口干了伙计端来败火的凉茶,他又笑吟吟道:“令公子真是天真烂漫。”

万钧面对解雨臣的调侃简直无言以对,拉着脸道:“我倒愿意他长点儿心眼儿。解当家担待。”

万钧是家里排行老大,十几岁掌家,光顾着祖业,年过不惑才得了这么一子,也没工夫管教。原也不想让他继承家业,自小儿就扔到了国外,没想到临上高中了,竟然叫人连罚款带遣送地退了回来,理由是“危害网络安全”。

万老爷没想到自个儿打了眼,取名叫“小”聪真有点儿委屈了人家,这小子是个人物儿啊,再过几年还不得上天??

与其上外头散德行去,还不如放在眼前盯着点儿,兴许能少捅出点儿篓子。

 

没想到万小聪刚回来,这张跑火车的嘴就在他眼前,把解当家得罪了。

 

万钧看着比万小聪还小两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解雨臣,愈发觉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更何况他已经是解家的当家人了。

“万老,我就不兜圈子了。”解雨臣开了口:“晚辈想跟您这儿讨个人情。”

 

万钧人如其名,且年轻的时候就是个雷霆万钧的人,如今年逾五十,满鬓斑白,跛了一条腿,气势却不减分毫。他绷着嘴角,沉着脸道:“解当家这是强人所难了。”

解雨臣却依旧是一副淡淡的笑模样,摇了摇头道:“万老,我这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您肯定是误会了。”

万钧瞪着眼睛:“不就是那瞎子的事儿吗?”

前海会馆二楼是个半月形,万家这包厢把着一角儿,正好能隔着空跟解家的包厢互相打量。两边都没把竹帘子撂下来,刚才解雨臣给黑眼镜倒茶,万钧瞧得清清楚楚。那瞎子跟解家肯定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

“不妨跟你明说,”万钧拄着雁头拐,冷冷道:“自要那瞎子踏进北京城,就不能任他过上安生日子。解当家这回选他合作,可是要做赔本儿买卖了。”

解雨臣仿佛一点儿也不觉得这话难听,和和气气道:“也谈不上合作。实不相瞒,齐先生是我母亲的旧友,受我母亲所托,来当我的‘师父’。解家护着他,不过是碍着这么层关系。彼此不能知根知底,我还真不太敢让他插手解家的事。”

万钧听到这里,脸色稍霁,问道:“那解当家的意思是?”

解雨臣笑了笑,另起话头儿道:“关于您跟齐先生的恩怨我也有所耳闻,听说还跟您这条伤腿有关。但当时斗儿里情形特殊,异位而处,您不见得有更妥帖的解决之道,不然,青玉童子鱼龙佩您不会只得了半块。”

这话一出口,万钧脸色陡然变了,刚要发作,解雨臣却做了个稍缓的手势,慢慢道:“我的意思是,您跟解家合作,借齐先生的手,替您把另半块玉佩拿回来。”

万钧死死瞪着解雨臣,脸色很不好看,解雨臣却没再说话,周围的伙计全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整个包厢里弥漫着让人憋闷的低气压。突然楼里炸开一声锣响,好戏开场,解雨臣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一动,面朝着一层的戏台,一边打着拍子,一边静静等着。

等开场的段落唱完,万钧僵着脸,硬邦邦道:“要是他能把那半块玉佩拿回来——”

解雨臣嘴角弯了一点,看着万老。

万钧梗着脖子道:“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不找他的麻烦。不过丑话说的前头,要是哪天他出了解家的门,今天的约定,就不能作数儿了。”

“万老宰相肚里能撑船,晚辈佩服。”解雨臣站起身来,笑着抚了下衣摆,又想起什么一般歪了歪头道:“也不知京城里还有谁跟齐先生有过节,前些天我考完试一出来,就叫一伙人堵在了胡同里。”

万钧掀了掀眼皮:“有这种事?”

解雨臣一扫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有数,也不点破,只随意道:“校门口儿大街上,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开枪,可吓了我一跳呢。听说令公子也要转到我们学校高中部?那万老可得多费心了。”

万钧:“……”

万钧张了张嘴,叫这小狐狸噎得不知怎么接,有气无力道:“这事儿就不用解当家记挂了。”

解雨臣见好就收,笑吟吟道:“您尽兴,晚辈告辞了。”

 

说服了万老,这件事儿就算办成了一半儿。

另一半儿,就看他自己了。

解雨臣抿了下唇。

他可连半个字儿,都还没跟齐先生提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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