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天一夜 —

【盗墓笔记/黑花】【逝水如刀系列】如雠02 解疑

如雠01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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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解雨臣处理完账本的事,回到解家大院,白色桑塔纳停在胡同口儿,解小丁叫解甲扣下教训,解雨臣身边只跟着桐叔。路灯下,桐叔背着手在前头走,影子被照得老长,解雨臣两手插着口袋,踩着影子玩儿,忽然就笑了:“桐叔,您还记着我小时候吗?”

那会儿住在长沙解家老宅,解雨臣跟二月红学戏,晚上回家天都黑了。虽然跟二爷家离得近,但老宅那片区域路灯不多,走夜路总觉得不大安全。桐叔就站在离二爷家最近的路灯底下站着抽烟,等解雨臣出来,也不跟他打招呼,只给他领路似地走在前头,解雨臣就跟在后面踩桐叔的影子,等桐叔脚步一停,一抬头,就到家门口儿了。

 桐叔叹了口气:“当家的,您该长大了。”

解雨臣一愣,桐叔叹气了?

桐叔竟然叹气了??

他几步走到桐叔旁边:“桐叔,您有心事啊?”

桐叔看着解雨臣一脸的探究和好奇,平静地移开视线,道:“当家的想多了。”

 

解宅。

院子里,石板路上嵌着的小灯亮起温暖黄光,解雨臣一进门,两边人迎出来:“当家的回来了!”

解雨臣从他们声音里听出几分迎来救星的激动和解放,饶有兴味道:“齐先生呢?”

周围伙计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儿异彩纷呈,半晌,有人吞吞吐吐道:“在,在您屋里。”

解雨臣莫名其妙,这气氛怎么回事,难道他把地下室的机关翻出来了吗?还是把厨房洗劫一空了?

他一脸问号地朝卧室走,远远看着没有开灯,走到门口,突然发现窗边有个漆黑人影!

解雨臣出手极快,一把蝴蝶刀破空打出飞向那人眉心,刀刃被透过窗的月光照得雪亮,那人翻腕一抄,蝴蝶刀在他手里打了个旋儿,又飞向解雨臣!解雨臣却不躲不闪,左手接刀,右手“啪”地打开顶灯,只见一个一身黑衬衫西裤的年轻男人坐在他窗前,一脚踩着窗台,一腿支在地上,一头碎发,鼻梁上架一副罗敦司得[1]的墨镜,笑得玩世不恭:“小九爷,您打招呼的方式够特殊的。”

解雨臣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一脸哭笑不得:“您……”

难怪大家都是那副表情,这画风切换未免忒快了吧?

解雨臣还没来得及换下校服,制式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道衬衫的白边,和半截小臂。足称的上漂亮的脸上,有十四岁少年露骨的纯粹和桀骜。蝴蝶刀在他手里一晃不见,他笑了一声,半开玩笑道:“客人登堂入室,穿着鞋上主人的窗台,不开灯,还朝主人扔刀子,就算您是道儿上赫赫有名的黑爷,也不待这么欺负小孩儿的吧?”

明明是他将人扣下又先发制人,这一番话却说得黑白颠倒又漂亮动听,被点到名字的男人也笑了:“您这是打算捧杀我?我可不记得哪儿得罪小九爷了。”

“那您不妨先说说,打从您进我们家门儿起,有哪句话是真的吗?”

“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姓齐,也确实跟你母亲是老交情了。”

解雨臣双手抱肘,点点头:“好吧,那么,齐大爷……”

“……”

黑眼镜:“叫我什么?”

解雨臣一本正经道:“照您说的,认识我妈的时候还没我呢,那看年龄,就得叫您大爷啊?”

“齐大爷”被噎得一怔,没想到十四岁的解少年嘴损如斯,一时竟然无言以对,挠了挠额角,略有无奈:“还是叫‘先生’吧。”

解雨臣和颜悦色地看着他:“好吧。”

解雨臣内心:让你不开灯吓唬人,噎死你大爷的。

       

齐大爷……先生调整表情,饶有兴味道:“说说我的破绽吧。你是从什么时候起怀疑我的身份的?”

“第一面。”

记忆闪回五天前的黄昏,充满银杏叶和花香的秋日庭院,解雨臣伸出右手,和黑眼镜轻轻一握。

“我妈说来的是位德国学者,结果呢,来的是位天桥儿算命师傅。这要光是捯饬得另类点儿也就罢了。”解雨臣抬起右手晃了晃:“可是您手心的枪茧,让人不留神都不成。”

黑眼镜懒洋洋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是枪茧?你们家人不都用冷兵器吗?”

解雨臣没理会黑眼镜的吐槽,也勾起唇角:“原本我也不能确定,不过后来您把机票递给我的时候,立起手掌,夹在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您的食指和无名指不在一条平行线上,我想是常年用枪所致。”

黑眼镜眯起眼,神情渐渐有几分认真的味道:“还有吗?”

解雨臣手插进裤兜,抿唇一笑,自信得有些欠打:“有的是。”

解雨臣慢慢走到黑眼镜跟前,探过身,凑近他肩颈,吸了吸鼻子,又站直,道:“还有您身上的香火味儿。现在没了。”

被柔软发丝从颈边轻轻扫过,有点痒。黑眼镜稍微抬了抬下巴,嘴里无所谓道:“小九爷,去庙里上香也要管?”

解雨臣笑着摇头:“就算您在雍和宫里待了俩钟头,但只要您没在香炉里洗澡,就不会里外里都是烟火味儿。您去雍和宫应该至少有两个目的,一是取内个黑皮箱子,二就是把衣服熏上香火味儿,以掩盖别的味道,比如……血的味道。”

解雨臣单手蹭了下鼻尖,道:“我想,您在机场的时候,可能遇上了什么人。”

黑眼镜没有解释,问道:“你们动过我的箱子,却没打开,为什么?”

解雨臣眨了眨眼:“因为不打开也知道里面没什么,除了枪。”

黑眼镜眼中带笑:“你又知道里面是枪了?”

解雨臣突然抿唇笑了:“原本是猜的,看您的反应,里面一定是枪了。”

黑眼镜:“……”

解雨臣勾起唇角:“我们家人说,来的时候拎您的箱子觉得很沉,可第二天他们打扫房间的时候挪动箱子,却变得轻省了许多。跟着您的伙计说您一路上没见过什么人,说明箱子里的东西您就带在身上,再加上您手上的枪茧,所以我猜是枪。”

黑眼镜挑了下眉:“还有什么,您一并说了吧。”

解雨臣摇头,从兜里拿出那张写着“小心”的20马克纸币,朝黑眼镜扬了扬:“您想知道的我都告诉您了,现在,是不是该您来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解雨臣想过几种可能,没想到黑眼镜一开口,却说出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看着解雨臣道:“你身边有内鬼。”

解雨臣毫不犹豫:“这不可能,您说是谁吧。”

“还不清楚。这是你母亲派我来的原因之一。”黑眼镜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道:“您不信?”

解雨臣支着下颌,没有回答,问:“那原因之二呢?”

黑眼镜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您不早知道了吗?给您当家教啊。”

“……”解雨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开始怀疑两个原因都不是真的了。”

黑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解雨臣:“这上面是你母亲新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小九爷,桐老跟你说我今天出去干什么了吗?”

解雨臣把纸条上的内容迅速看了一遍,而后还给黑眼镜:“没有。是又去给我妈打电话了吗?”

黑眼镜已习惯解雨臣的“神机妙算”,耸肩道:“你母亲搬家是因为收到一封国内的恐吓信。有人把她的通讯地址泄露给对手,而这个人就在你身边。在把他找出来之前,你最好不要用内线联系你母亲,也不要把地址告诉任何人,包括桐老。”

解雨臣笑道:“我怎么觉着您跟我这儿影射谁呢?您跟桐叔也是老相识?”

“不认识。”

解雨臣一扬眉,这俩人倒是串好了口供似的一致。他偏了偏头,神情较刚才更有几分认真,语气虽平缓,内容却有些咄咄逼人:“我从长辈那儿听说过一些您的……规矩,比如您不亲近九门里任何一门,在道儿上接活儿的标准是价高者得,而且只挑自己顺眼的活儿干。齐先生,恕我直言,即便您给我一百个帮解家的理由,我也实在无法给您十成十的信任,让您插手解家的事。”

黑眼镜缓缓道:“我不是在帮解家,而是在帮你。至少我不会害你。”

解雨臣眨了眨眼:“帮我不就等于帮解家?”然后他十分认真地说了一句无情的话,驳掉了黑眼镜的面子:“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两个人不会害我,一个是我妈,还有一个是桐叔。”

黑眼镜又被解少年噎了一回,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你是坏人”。解雨臣看他又露出无奈表情,心下暗爽,嘴上还冠冕堂皇地解释:“倒不是说您是…坏人什么的,只不过,您是个没有牵挂的人,解家留您不住。”

黑眼镜问:“你凭什么说我没有牵挂?”

解雨臣答得飞快:“感觉。”

“感觉。”黑眼镜看着解雨臣清澈漂亮的双眼,有些玩味:“女人才凭感觉。”

解雨臣却丝毫不生气,抿唇笑道:“不,感觉是种天赋,对人的重要性远大于知识。而且重要关头,感觉对了,是可以救命的。”

墨镜后面的目光一瞬间有些锐利,黑眼镜道:“小九爷,记住您今天说过的。”

解雨臣略有些不明所以,转而道:“齐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黑眼镜漫不经心道:“我负责揪出内鬼,你负责变强。”

解雨臣:“……怎么个意思?”

 黑眼镜饶有兴味地笑了:“既然是家教,我自然会好好儿教您的。”

解雨臣头顶飘出一米长的省略号,突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都不会平静祥和地度过了。


[1] 罗敦司得:德国光学世家,始于18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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