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天一夜 —

【盗墓笔记/黑花】【逝水如刀系列】如雠01 相见

【逝水如刀】壹~伍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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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渣浪按顺序全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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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雠,

以言相当,有言以对,爱憎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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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写十四岁的解小当家如何成长,

如何与齐先生相逢的故事。

年光遍煞,

白首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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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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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秋,北京。

解家大院。

 

“当家的,老夫人来电话了。”

解雨臣在床上应了一声,一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上地毯,几步跑到外屋,拿起扣在茶几上的听筒。

“喂,妈。”解雨臣揉了揉眼睛:“北京都夜里两点了,您好歹算算时差。”

桐叔从里屋把解雨臣的拖鞋拎出来,又拿一件灯芯绒外套给他披在肩上。

解雨臣裹着外套,胳膊肘支在沙发扶手上:“家里一切太平。生日?跟桐叔还有秀秀吃了顿饭。”

桐叔做了个穿衣服的动作,解雨臣赶紧道:“礼物收着了,很合身。学校……马上统考了,没问题,您放心,两边都不耽误。”

桐叔给解雨臣手里塞一杯温开水,见解雨臣皱了下眉头:“嗯?家庭教师?德国的?不用了吧…中国的也不用,您看您怎么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好吧,您说了算。唔,您注意身体,晚安。”

解雨臣挂了电话,表情还略有些神游,抱着水杯子幽幽道:“桐叔,咱家里要来个不速之客了。”

桐叔一张面瘫脸,平静道:“我明儿早起就让他们收拾客房。”

解雨臣:“……”

“您回房歇着吧。”

“……得嘞。”解雨臣踢踏着拖鞋回屋,试图脑补这位受他家妇女爱戴的家庭教师是个怎样三头六臂的人物,却想起连是男是女都没弄清楚,只得关灯睡觉,到时候再说。

 

次日,解雨臣放学回家,就瞧见了这位传说中“有德国名校留学背景”的家教。

守着门的两棵成荫的槐树叶子由绿见黄,秋风里沙沙作响。黄昏时分,园里的桂花香气四溢,解雨臣藏青的制式校服外套敞着扣子,露出雪白衬衫,挎着书包站在树下,看着院子里罩一件夹袄,穿长袍马褂,戴瓜皮小帽,留三撇儿胡子,外加一副阿炳墨镜,正随着收音机里的曲苑杂坛打拍子的老头儿,被雷了个七荤八素,强打精神道:“没想到八爷爷还有后人呐?”

       桐叔站在一边,慢条斯理道:“这位先生还真姓齐。”

       解雨臣啼笑皆非:“桐叔,您实话告儿我,是不您老准备提前退休,所以跟我妈串通好了,且天桥儿弄回这么一算命师傅,给我当管家啊?”

       桐叔接过解雨臣书包,那边先生已经关了电匣子,朝他招了招手。解雨臣一秒从解同学切换成解当家,上前几步,一副世家公子派头,伸出右手,乖巧地抿唇一笑:“齐先生好。”甭管三七二十一,表面功夫做足,万般心思藏好。

       齐先生乐呵呵地伸出右手跟他轻轻一握,瞅这个徒弟挺满意。

       解雨臣这么近了一瞧,这位先生岁数也不大,就是恐怕保养不太得当,肤色蜡黄,干巴抽皱,身条儿不短却佝偻着腰,从仪态上显着老。

       解雨臣吸了下鼻子,还有一股混合着檀香的烟火气,更像刚从道观里出来的了。

       齐先生哑着喉咙,好似叫烟呛了,又似呵喽着一口痰:“解当家,少年英才,齐某见教了。我跟您母亲是老相识啦,好几十年前,那会儿还没您呐。”

       解雨臣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道:“原来如此,前辈真折煞我了。远来是客,您里边儿请吧?”心里默默吐槽,什么老相识,还家教,教什么?奇门遁甲,风水算卦?可别告诉说这位齐先生还能讲英文和线性代数,他瞧着这位由内而外的散发封建糟粕的气息,打死解雨臣都不信他能是德国留学回来的。

解雨臣不由开始胡思乱想,难道母亲给他派的家教半路让人截杀了,这人是对家儿派来的奸细?

怎么也不派个画风正常点儿的?

 解雨臣朝桐叔问道:“先生行李已经放到客房了吗?若是地方太窄,不如安置在库房里?”

桐叔还没接茬儿,齐先生便嘿嘿笑道:“不窄不窄,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个箱子。”

 解雨臣“唔”了一声,一派天真道:“先生是坐飞机来的吗?我还没坐过飞机呢,有点儿好奇。”

齐先生从夹袄内兜儿里翻出机票零钱若干,还带出二三条线头儿,递给解雨臣:“十来个钟头,可把小老儿闷坏了。这几张德国钱,就给解当家做个纪念吧。”

解雨臣淡定接过这一把零碎儿,笑道:“先生辛苦了。旅途劳顿,想必飞机上的吃的也不合胃口,您今日就先稍事休息,我让伙计把晚饭送到您房里吧。”

齐先生点点头:“那就有劳了。”

       

将人送回客房歇息,傍晚,解雨臣让桐叔叫来园里的伙计和佣人,在花厅开会。

       “听说齐先生随身行李就一个黑皮箱子?”

       “是。尺寸虽然不大,还挺沉,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

       “齐先生晚饭吃的什么?”

       “全,全吃了。”

       “……”

       “当家的?”

       “……知道了。”

       解雨臣单手支着下颌,想了片刻,缓声道:“齐先生刚来北京,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出门遛弯儿,你们就支应着点儿。至于咱们家里有什么地儿能去,什么地儿不能去,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回头要是先生知道了分外的事,我可就让桐叔扣你们工资了。值夜的改四人一组,两班倒着,且今儿开始,你们自个儿排排吧。”

       底下人齐声应了,解雨臣一摆手,散会。

       他这话说的很明白,解家大院里又都是心思活络的年轻人,一听就知道当家的是让他们警醒着点儿,这新来的先生身份有待查验,身边不能断了人。

       解雨臣转头将机票递给桐叔:“劳您查查先生是怎么到的北京,来家里这一路上都见过什么人。”

     桐叔接过票收进袖子里,解雨臣盯着桐叔看了一会儿,试探道:“您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桐叔抽一口烟:“当家的指什么?”

       “我妈这位朋友。您之前没见过?”

       “没见过。”

       “唔,”解雨臣摸了摸下巴:“那您一会儿给我妈打个长途电话吧,就说…齐先生到了,一切都好。”

    桐叔略一点头,走了。

解雨臣起身,伸了个懒腰。桐叔去给老妈打,他么,也得给二爷爷去一个,打听点儿事儿。

       

       夜里,解雨臣同二月红通完电话,坐在窗台上,面前摆着他母亲的家信,和下午齐先生给他的几张德国马克。

       “二爷爷,九门里现在还有齐姓的人吗?”

       “老八家里早没人了。怎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刚才桐叔来说,母亲那边线路忙。解雨臣又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从书体到文体,以亲生儿子的眼光来看,这确实是母亲的手书,前头照例是“好好吃饭睡觉”“家业学业用功”云云,末了说这位齐先生是她一位重要朋友,来解家小住,顺便照看解雨臣,嘱咐他一定要对先生以礼相待,还要听先生的话。以解当家的眼光来看,这里头也没有什么密码暗号之类的。

他把信放下,拿起一张20马克,上面用铅笔在空白处写着一个德文单词:Vorsicht

 小心。

字迹并非出自他母亲之手。是齐先生写的?小心,是提醒他小心什么?

解雨臣微微皱眉,到底是母亲那边出什么事了,还是解家要出什么事?

他倚着窗栏,看向窗外,是单刀直入去和齐先生谈谈,还是静观其变?

 

翌日清晨,解雨臣练完早功,接过桐叔递来的手巾擦汗,招来一个伙计问:“齐先生呢?”

“帘儿还拉着呢,估计还没起。”

解雨臣略一思索,应该要倒倒时差,随口道:“他爱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起,但起了之后干了什么,晚上告诉我。”

       “是。”

       桐叔待解雨臣坐到饭桌边,道:“昨儿的事儿,底下人回说先生打南苑机场出来,一路没见什么人,但来解家之前去了趟雍和宫。”

       “?”

解雨臣筷子一顿:“去了多久?”

       “顶俩钟头。”

       解雨臣叼了口水疙瘩,含混道:“拜佛?”

       “这就不清楚了。里头的人只说听不懂汉话,详细的也问不出来。”桐叔慢慢道:“不过箱子,是他从雍和宫里带出来的。”

       “合着他自个儿根本没带行李?”

       桐叔略一点头。

       解雨臣啧啧称奇,没想到他跟喇嘛还有交情呢?还送他点儿纪念品?

       这齐先生……可越来越魔性了。

 

       晚上放学回家,齐先生还跟昨儿一样,坐在院子里一边听半导体,一边跟石桌上打拍子。瞧见解雨臣,又朝他招了招手。解雨臣笑吟吟地走过去:“齐先生今儿休息的如何?”

       “好着呐!下午那会儿还出去溜达了一趟。”

       站在齐先生后头的伙计朝解雨臣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一直跟着呢,解雨臣不动声色地笑笑:“那挺好呀。您看北京城变化大吗?”

       齐先生推了推墨镜:“好多地儿都没啦,不认得了。”

       解雨臣道:“您在北京还有亲戚吗?”

       齐先生摆手:“出国以前就全没啦,家里独一个儿。”

“这怎话儿说的,”这话遑论真假,解雨臣都顿了一下,道:“那等我放假陪您转悠转悠,给您当导游。”

“嗐,那怎么好意思。”齐先生小胡子乐得飞起,还客气上了:“您还得忙功课呢。”

解雨臣依旧笑吟吟道:“这个不要紧。您明儿还出去?不如带上我们家伙计,帮您拎个东西。”

“不用不用,老头子也没啥东西可拿,呵呵。”

解雨臣不置可否,乖乖巧巧道:“那您歇着,我写作业去了,有事儿就上书房找我。”

 

到书房,桐叔已经泡好茶,解雨臣把齐先生一天里的行程听了一遍,大栅栏,磁器口儿,琉璃厂,没买东西。解家大院周围逛了逛,倒没在院子里乱转,下午还在厅里打了个电话。

“打给谁?”

“您母亲。没打通,还是占线。”

“嘿。”解雨臣笑了一声,“您说该不会我早就打草惊蛇了,人一直跟我这儿逗傻小子呢吧?”

桐叔还是一副淡然表情:“未必。您应该沉住气。”

“行。”解雨臣支起下颌:“那咱静观其变。”

 

到了第四天,礼拜五,解雨臣放学早,一进家门,解小丁就迎上来,一脸颓丧:“当家的,您可回来了。”

解雨臣把书包撂下,往院儿里石桌边一坐,淡然道:“人跟丢了?”
       “您,您怎么知道?”

解雨臣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桐叔派人找去了?”

“桐叔亲自去了……”

解雨臣“哟”了一声,他还以为桐老根本没把这齐先生当回事儿呢,竟然还亲自出马了,这个口心不一的老头砸……

小丁看解雨臣面无表情,以为正在思考惩罚措施,赶紧道:“当家的,我错了,您让桐叔罚工钱,可千万别让我大哥知道啊!”

解雨臣回过神,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肩膀:“罚钱是肯定的,告诉解甲也是肯定的,挣扎是没有用的。”解雨臣不管他一下哭丧了脸,又问:“你们这几天早晚地跟着齐先生,见他摘过墨镜吗?”

小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您还别说,我们几个还聊这事儿呢,这几天也没什么太阳,白天夜里的,这齐先生怎么老戴着墨镜啊?难道是追什么新潮儿?”

解雨臣单手支着下颌,悠悠道:“我倒是听老一辈儿说过道儿上有个十分有名的高手,叫黑眼镜,之所以叫这个绰号,就是因为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都戴着副墨镜。”

小丁也学解雨臣趴在桌上:“难道说这个齐先生就是……”

正说着话,院门口来了人,桐叔走在前头,后面跟着进来的正是齐先生。小丁刚要埋怨几句,又想起来他们本来就是暗地里跟踪,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只得把气儿又咽回去。解雨臣在旁边看着直乐,心说你们早让人发现了,故意耍你们,这么直肠子可还行?

没想到齐先生也妄图当一个演技派,往解雨臣对面一坐,拍着膝盖道:“哎呀,多亏了桐老,不然我就走丢啦。解当家,给您添麻烦啦。”

桐叔沉着脸,抽着烟,让小丁退下,自己站在解雨臣身后。解雨臣笑吟吟地看着齐先生,看了半晌道:“我还以为齐先生这次回来,要以真面目示人了呢。”

解雨臣一抬手,院门“哐当”一声合上落锁,解家大院里二十三个伙计全拿着家伙把院子团团围上,两个打扫屋子的小丫头把客房里的黑皮箱子拎过来,平躺着放上石桌。

整个过程风驰电掣,齐先生一脸懵逼:“您这是何意啊?”

“远来是客。”解雨臣道:“您是客,解家自认待客礼数还算周到,只是您来了以后,行为举止让我们家人不太放心。解某心中有点儿疑惑,希望齐先生解释解释。不然,解家就只有——”

“您该不是要上演全武行吧?”

“哎,我们是守法公民,”解雨臣笑得十分狡黠:“所以,只好把您移交给司法机关了。”

齐先生顺着解雨臣视线看向厅里电话机旁边的小丫头,那小丫头一副“只要当家的一个眼神立刻就打110”的架势,齐先生突然觉得有点儿头痛。

他瞟一眼桐叔,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使劲儿咳嗽了几声,仿佛终于把嗓子里清干净了,双臂交叠往石桌上一架,欠身看着解雨臣,连墨镜后面的眼神都变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气场,一开口的声音年轻却低沉:“小九爷,三思啊。”

解雨臣不为所动,依旧笑吟吟道:“思了五天够了,我们大家能不能度过一个平静祥和的周末,就看您了。”

齐先生打量解雨臣,别看这位当家用的全是小孩儿的招数,他还真拿他没办法。齐先生觉着挺有意思,却不打算把人逼急了,于是眯着眼笑道:“您说怎么办吧。”

“我……”

解雨臣话还没说完,院子外头突然响起一串急促的敲门声……都不能叫敲,得叫夯。

解雨臣眨眨眼,这是啥,救兵?

朝门口儿伙计使了个眼色,将门松开一条缝儿,外头是虎坊桥德兴茶楼的伙计,也不管门里头什么情况了,逮着个离门近的说了句什么,那伙计赶紧过来传话,在解雨臣耳边道:“当家的,本家那边儿来人了,说账上出了问题,让您现在上茶楼去一趟。”

对面齐先生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解雨臣不动声色地笑笑,大大方方地站起来道:“让您见笑了,有点儿急事儿,失陪一下。您该不会趁这会儿工夫跑了吧?”

齐先生逗他:“瞧您这话说的,还真没准儿。”

解雨臣意味深长道:“那您试试吧。”他转头朝桐叔道:“您老跟我走一趟。”余光瞥见正试图把自己隐藏起来的解小丁,随口道:“小丁也一块儿吧,见你大哥去。”

解小丁:QAQ

 

那边解雨臣跟一个伙计吩咐了几句就出了门,还真就把齐先生这么晾在院子里不管了。齐先生心说嚯,这是欲擒故纵吗?不像啊?

他站起身,周围伙计一看他站起来如临大敌,手里“兵器”稀里哗啦全围了上来,齐先生定睛一看,乐了,什么擀面杖炕笤帚,墩布铁锹叉子棍儿,漏勺菜刀水果刀,整一冷兵器大杂烩啊,当小孩儿过家家儿呢?

齐先生出手如电,在跟前儿一个伙计腕子上一劈,把水果刀夺到手里,却看也没看,扬手一甩,“咄”地钉进背后守门儿的槐树干里三寸,那伙计吓了一跳,他却咧嘴一笑:“使这个,我可是祖宗[1]。”

一瞬之间,穿破袍子的齐先生竟然有种宗师气场,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周围人面面相觑,回过神儿来刚要一起喊打喊杀,齐先生抬手一拦:“别忙,刚你们当家的怎么吩咐来着?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现在,先得借你们家澡堂子使使,哪位带个路。”

 

[1] 除却在德国拿的解剖学学位,私心觉得黑眼镜本来就是个用刀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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