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天壹夜 —

【一人之下/也青】碰瓷儿·水元篇 -楔子-

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 怪谈AU

※ 私设很多

 

-楔子-

 

“你他妈就是个废物!废物点心!懂吗?”

“您拿一喇叭,”我抽出几张纸蹲下,收拾地上她扣的蛋糕,转头道:“上窗户那儿嚷去。”

“淼哥儿,少说两句。”赵姨不赞同地看着我,拿来拖把与抹布,示意我不用管,去吃饭。

我只得坐回去,不知道这饭还能怎么吃,感觉对面儿的人下一次张嘴,我就只能掀桌子了。但我不想糟践了赵姨做这一桌子菜。我把椅子往后一撤,站起来。

“你干嘛?小畜类?还想动手是怎么着?”她俩眼睛瞪得提溜圆,眼角的皱纹全都抻平整了。

我深吸一口气:“您自个儿慢慢儿吃吧。”

“滚他妈,蛋。”她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鸡蛋:“养你不如养条狗。”

 “那您就养条狗。”我握着门把儿想了想:“但你别咬狗。你咬我,我不会咬你,狗就不一定了。”

她愣了一下儿,继而“稀里哗啦”把盘子摔了,拍着桌子道:“我艹你们家祖宗十八辈儿!我是造了什么孽看上你狗逼爸爸生出你这么个畜类玩意儿!哎哟我的天爷喂——”

这套水词儿听了二百八十遍,我都倒背如流了,我跟没听见似地一甩门,把风镜扣在脸上,往车库跑,没等她且楼上扔暗器,我已经驾轻就熟地骑出射程。

赵姨收拾完了想出来拦我,那边儿哭天抢地的,赵姨没脱开身儿,只能从二楼探出头来,让我路上小心。

我朝她摆摆手。

早就料到是这结果了,赵姨就多余叫我回来。

 

手机在后腰震了第二回了。

下山的路有一段大上坡,我换了低档,没管手机,趴在扶手上一股劲儿冲上了顶儿。电话还在震,我估计是哪个执着的推销员。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下了山,内兜儿里另一个手机突然响了,吓我一跳,铃声是首老歌儿,没准儿是前几天喝酒的时候哪个崽子给我换的。我纳闷儿了,知道这个号儿的人没几个。结果掏出来一看是串乱码,我忍不住接起来:“不买保险不买理财不买房不卖房不健身不办卡不要特殊服务,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电话里人“嘿”了一声,我立刻就知道他是谁了,我又看了一遍电话号码:“王大师,您这是跟哪个山旮旯里采风呢?”

“我真不是流浪艺术家,淼哥儿。”那人听着有点儿无奈,他拖着声音道:“今儿回店里吗?”

“回。”我换上蓝牙耳机,把手机放回兜儿里,重新点火儿:“要装备?”

“啊。我叫了老张,一块儿吃个饭吧。”

“成,一个小时以后见吧。”

“淼哥儿,你别……”信号儿不太好,刺啦刺啦的,他断断续续把一句话说完了:“我来之前,你别离开店里。”

“知道了。”

 

我在北新桥有一家店,叫“碰瓷儿”,卖户外运动用品。旁边儿原来挨着个老糖坊,还有家桂林米粉儿,二位祖宗成天往门口儿排水沟里倒一些人生的苦恼,散发出一种陈年的气息。我这人有点儿洁癖,实在忍不了,就把沿街几个店面儿都盘下来了,请人重新装修了一遍,多余的面积改成一个loft,我平时就住店里头。

 

要说我跟老王怎么认识的,得从北新桥这块地儿说起。

 

老北京城里有一行儿叫“杠房”,旧京“十大杠房”里最有名气的又属北新桥的永利杠房。杠房是做什么生意的呢?《清稗类钞》里写“所谓杠房者,即仪仗店,专办人家举殡之事者也”,就是替大户人家筹办红白事儿的。由于过去婚轿和棺材都是由人力架杠扛,所以称为杠房。小户人家一般只请得起“杠铺”,能承办皇家、王公大臣丧仪嫁娶的大铺子才称“杠房”。这北新桥的永利杠房成了清朝的时候地位最高的一家杠房,也是因为它能“出皇杠”。

我这家店,就开在永利杠房的原址。

 

起初选店址的时候我也有点儿犯嘀咕,因为评估完了这个地段确实不错,而且租金合适。我有个开快递公司的同学,叫张楚岚,就说给我引荐一个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我说那咱找个上档次的茶馆儿吧,老张琢磨了一会儿,说别介,正好儿过几天K歌之王有个局,你去见他一下就明白了。

我还想说这位大爷还挺爱玩儿的,结果到日子一推开包厢门,里面群魔乱舞的,就没有上岁数的人。我拍了张照,给自称堵在半路上的老张悄悄发微信,问这堆人里有大师吗?

他发回来原图,给我圈出一个人来,我对比着一看,是个梳高马尾,穿Kenzo卫衣的哥们儿,正葛优瘫在沙发一角,两条腿交叠着伸长了得有两米,还顶着俩不知道是熬夜打游戏还是干什么弄的黑眼圈儿,跟流浪艺术家似的。

我当时觉得有点儿出戏,我说,这是风水大师???三个问号。

老张说,你信我,他业务水平可牛逼了。

老张又跟来一条语音,说老王特别不能喝酒,让我照顾他一下。

我转头一看,那大师被一群莺莺燕燕挺着胸脯左右夹击,看着快窒息了,有人点了一首“学猫叫”,嘻嘻哈哈把麦克风往他怀里塞。

我在“喵喵喵喵喵”的背景音里把手机扣桌上,感觉心情有点儿复杂。

 

后来大家玩儿起一些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我看大师确实不像很能喝的,就以各种名义基本上替他全干了。等老张终于来了,这局也快散了,我把喝了一杯就有点儿脚底下拌蒜的王大师塞给老张,把他骂了一顿,单方面绝交一天一宿,自个儿找了个代驾回家了。

 

第二天上午我刚爬起来,就有个陌生号码加我微信,备注是“昨天谢谢”,头像一个透明保温杯。我通过了之后,对方打来一个电话,我接起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尚淼?我是王也。”

“啊。”我还有点儿困,叼着牙刷含糊道:“您有事儿?”

“你今儿有空儿吗?给你看看店?”他挺诚恳:“北新桥那儿见?”

我把嘴里的沫子吐了:“行啊。”我也不知道昨儿都瞎耽误半天工夫儿了,今儿怎么还乐意让他牵着走。

等骑着摩托到了地方,王也已经到了,穿了个松松垮垮的风衣外套,插着兜站在桂林米粉儿和老糖坊的中间,背景是暴土扬长的街道,脏玻璃,汽车鸣笛,和吆喝的小摊贩儿,应该是一些新锐摄影师钟爱的场景,能拍出很多类似“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情绪片。

要不是觉得不太符合我梳莫西干头骑哈雷的B王人设,我都想掏出手机来给他拍两张。

我把风镜挂在脖子上,停好了车走过去,说咱们进去看看?

他说,看完了。

我:啊?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儿他的外套,我说:“你是把风水罗盘藏在内兜儿里了吗?”

王也表情抽搐了一下,说:“不用那玩意儿。”

我瞪着眼睛道:“那你怎么看的啊?”

王也气乐了:“拿眼睛看的。”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可能确定了我不是想找茬儿,跟哄小孩儿似的道:“你这活儿用不着小道具,掌一眼的事儿。”

我有点儿被扑面而来的逼格给惊着了,有一些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复他,王也没在意,继续道:“你听说过‘镇物’吗?”

我点点头:“就镇宅之物呗?”什么钟馗、天师像,七星宝剑,佛经,石敢当,桃符……把这些供奉起来,能“以正压邪”,保平安的,都是镇物。

他说:“这片儿地底下有个东西,所以这儿的风水绝佳。”

“什么东西?”

“一口井。”

“地底下有一口井?”你是挖开看过了吗?大师你其实是开挖掘机的吗?

我不太明白,但王也不接着话头儿往下说了,转言道:“但凡殡仪馆,寿衣店,棺材铺,医院,多少都有点儿阴气,这个地段又靠近阴阳边界,仙力穷宇,鬼力通宙,各种灵气煞气在这儿相冲,本来这里的‘气’应该非常混乱,但正相反,这里的气相当平缓。就是因为这口井的缘故——”

“等等等……靠近阴阳边界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看着他道:“大师,你这会儿是不是该说‘但有化解之法’了?”

王也乐了:“人家杠房做死人生意都不怕,你做活人生意怕什么?”

“怕冲撞了各位鬼爷爷呗。”

王也乐了,看着我道:“你不用怕。”

“啊?”我纳闷儿:“怎么个意思?”

他挑了挑眉:“你长这么大见过鬼吗?”

我摇头,直觉他原本的意思不是说这个,但是他话锋转得太快,我就又被他带跑了。“还有别的事儿吗?”他看着我:“你觉得我在糊弄你?”

“那倒没有,”我干脆道:“就是跟想象中不太一样?一般不都得做个法什么的吗?”然后再给点儿符纸,收个万八千块钱儿什么的。

他又乐了:“老张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请你吃饭吧。”

“啊?”我看他:“干嘛啊?”头一回见风水先生不要钱还要倒贴钱请客户吃饭的。

“提前庆祝新店开业,尚老板。”

你怎么比前店主还积极,你是他们家亲戚吗?我跟着他往外走:“……行吧。”

 

老张跟我说,王也不是靠风水这行吃饭的,但他在这行里很有名,请他出手的都不是一般的活儿。我不知道怎么着就想到了“杠房”跟“杠铺”的区别,但没说出来。

我说那我这算捡着了吗?人都说了,我这活儿是“掌一眼”的事儿。

“他没跟你说吗?”

“你们俩这打什么哑谜呢?说什么啊?”我纳闷儿:“老王到底干嘛的?”

老张说,你就当他是自由职业就行了。

……合着还是流浪艺术家。

 

后来“碰瓷儿”就在这块地儿开起来了,按理说一个户外用品店起这么一名字挺怪的,有点儿像饭馆儿什么的,但是王也说他帮我算过,这名儿挺好的,让我就用这个就行。

老王隔三差五就来店里买户外的装备,但都是一人份儿的,经常天南海北地跑,可能是采风之类的吧,反正他已经是我这店的熟客了。

 

接老王电话耽误了点儿工夫,不过我到店门口儿的时候老王还没到。店里已经没客人了,几个店员跟我打了招呼,燕子正在柜台后头核账,也朝我冷淡地点了点头。我没在意,朝他笑了笑,不过他立刻转开脸,也不知道看见没有。

这小哥儿是前一个收银员介绍来的,那姑娘回老家结婚了,就跟我推荐她一远方表弟,叫燕来。一米八多的个儿,看着比实际年龄成熟,挺高冷的,不怎么爱搭理人,不过收银员也用不着特能聊,而且我一看简历,还跟我是本科儿校友儿,所以就同意了。燕来说家里想让他出国,不过他自己不愿意,就想先找个活儿跟家里耗着,他表姐听他这么一说表情都有点儿懵了,因为一般人找工作哪儿有说“凑合干着”的?人老板能愿意听吗?我看姑娘也挺为难的,估计是不知道有这茬儿,我就说没事儿,那你就先干着,要什么时候有变故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别突然撂挑子了就行。

燕子好像一点儿都不奇怪我会留下他,总之他身上有种跟一般毛头小子不太一样的劲儿。来店里大半年了,人很勤快,办事儿也牢靠,每天最早来最晚走,除了收银还帮着进货,收拾器材,叫我起床,给我带早饭,帮我收衣裳……身兼二老板和贴身丫鬟数职,除了不爱Social以外挑不出毛病,我都开始焦虑,万一他走了,我这种生活九级残障可能就废了。

为了留住他我是不是得给人涨涨工资?

 

“尚淼。”

我坐在沙发上,回过神儿来,燕子看了看我道:“你脸色有点儿不好,是不是累了。”

“有吗?”我还没什么感觉,随口道:“可能是饿了?”

“给你弄点儿东西吃吧。”

“别了,一会儿约了老王吃饭。”

燕来听了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能感觉出来他好像不爽。

这也不赖燕来,主要是王也当初见燕来第一面,就咋舌道:“你怎么什么人都敢要啊?”当着燕来的面儿,还特无奈那种,得亏我反应快,找补道:“那是,别看燕来是个人才,我这店也不差意思。”好歹是给圆过去了。

后来我说王大师你不讲究,不带这么拆台的,再把我这收银员气跑了。老王说,你可长点儿心吧,小孩儿。我说去你的吧,大我几岁啊就敢倚老卖老。

 

我想了想:“要不一会儿一块儿?今儿是我那什么,农历生日……”

“不。”燕来看我一抬眉毛,措辞了半天,道:“我等你回来。”

“啊?”我心说这叫什么安排,感觉我仿佛一个把老婆扔家自己出去花天酒地的渣男。

“王也怎么还不来?”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有点儿暗了,而且还突然有点儿阴天。他拎过一条毯子,不由分说往我身上一卷:“你脸色实在太差了,先睡一会儿,等王也来了我叫你。”

“哦……”我看他不太高兴,也不想跟他反着来,睡就睡吧,反正老王还没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着,脑袋一挨上靠垫儿就好像真挺困似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淼哥儿……”

四周围静得很,我以为自己睡熟了,连燕子打字和收拾器材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有人叫我,但是不能确定。因为这个感觉就像是失眠的人每次快要入睡的时候,都被一根针刺破脑子里的睡意,让人突然惊醒,那根针又消失了的感觉差不多。

但我这个时候依然很困,所以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想去理会,这个心情就像早上听见闹钟或者电话响了,希望过一会儿这个声音自己就消失了似的。

“淼哥儿……淼哥儿……”

这个声音依旧没有消失,反而开始迭声念叨起我的名字来了,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我在心里不耐地啧了一声,继而发现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好像是……赵姨?

我勉强感觉精神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睛想循着声音看看,是不是赵姨来了,然而却发现周围什么人也没有。我从沙发上欠起身儿来,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店里关着灯,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什么也看不清了。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吗?不能够啊?

“燕来?”

我一开口吓了我自己一跳,嗓子突然像着了火似的疼。可能是空调开高了这屋里太干,赶明儿得弄个加湿器……

燕来这小子,横是看我睡时间太长了,锁了店门自己先走了。也不知道老王来过没有……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沙哑慵懒的女声突然唱了起来,我差点儿从沙发上蹦起来,刚才忘了,应该先把手机铃声给换了的。我以为是老王打电话来骂我了,赶紧接起来,那边信号不好,刺啦刺啦的。

“淼哥儿。”

我清了清嗓子:“赵姨?”我从沙发上起来,朝门口儿走了走,信号好像好了一些。

“淼哥儿,我到路口儿了,你来接我一下吧。”

电话里传来汽车鸣笛声,还有沙沙沙的雨声。我想起躺下之前有一点阴天,可能是雷阵雨,外面黑漆漆的,也看不出来雨有多大。我有点儿急,声音就有点儿劈了:“您到那儿了?您过来也没说一声。”

赵姨好像没听出我嗓子不行,也可能是背景音太杂乱了,又重复了一遍:“我就到路口儿了,车太多了,你来接我一下吧。”

我“啧”了一声,摸黑到门口的收纳筒里拿伞。燕来在店里备了几把备用雨伞,给我和店员还有没带伞的客人用。我在门口儿的收纳筒摸了摸,怎么一把伞都没了?

难道他们下班的时候就开始下雨了吗?

“淼哥儿……淼哥儿……”

赵姨在催了,我想着赵姨这么仔细肯定带了伞了,正准备冒雨出去接赵姨,脑子里却突然浮现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并且渐渐清晰起来——

王也跟我说,在他来之前,让我别离开店里。

我推了推门,锁了。

嗓子越来越疼了,头也有一点儿晕,我咳嗽两声,朝电话里道:“赵姨,您原地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找门钥匙。”

我正准备把灯打开,找找燕来把门钥匙放哪儿了,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我顿时感觉汗毛都竖起来了,大喊一声“赵姨!”

电话断了。

我猛地转身一推门,想往东边那条大路跑,门开了。

难道之前上锁了是我的错觉?

外面的寒意与水汽灌进来,我发现雨势越往“碰瓷儿”这边儿来就越小,水仿佛被一道屏障挡住,都随着排水沟渗了下去。我想起老王说过,这下面有一口井。

四周一片混沌,我刚想胡乱冲进雨里,我眼前雨雾一样的东西里,突然有什么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两条腿有一点弯,背有一点驼,走路颤颤巍巍的,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挡住了脸。

但我能看出是赵姨,赵姨没事!

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我刚想飞奔上去迎迎她,迈出一步,却陡然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裹着水汽仰面栽回店里。

我浑身湿透了,狼狈地爬起来,却发现被我打开的店门,消无声息地自己合上了。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我一激灵,以为是手机又响了,却发现手机屏幕暗着,歌声好像是从外面传来的,哼哼唧唧的,不是年轻的女声了,随着赵姨离门口越来越近,歌声越来越响,她脚步也越来越快。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几步到门口以后,她把伞一扔,露出一张干瘪的扭曲的脸,舌头长长地拖出来,挂在嘴边,口水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她挤在店门上,令本来就错位的五官贴在玻璃上,隔着一层玻璃贴着我的鼻尖,一双混沌的眼珠盯着我,一道道冰冷的寒气吹到了脸上: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她整个“人”像橡皮泥一样慢慢融化,顺着玻璃门坍塌下来,想要从门缝儿里“流”进来。

 

我觉得我浑身都僵硬了。

如果我嗓子还能出声,这个时候我可能已经把房顶儿都叫裂了,或者如果我能动,应该掐自己一下儿,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我脑子里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我肩膀上,我没法儿回头,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手,猛地把我往下一按,我根本承不住这么大的劲儿,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拍进地里了,骨头险些碎了,我挥着手挣扎,但鼻腔里突然涌进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花香,身体感觉轻了起来,周身湿冷的感觉被柔软温暖取代,手腕被人握住,我强迫自己睁开眼,发现头顶有个白面眯眯眼道:“醒了。”

我这才发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从沙发上搬到了床上,床边站着燕来,老王,老张,和刚才的蓝发眯眯眼青年。紧挨着我旁边的床单上有个人形的轮廓,我看了看站得离床最远,头发有一点呆毛的燕来,燕来死活不跟我对视,我还有一点儿懵,看着这四个人道:“现在该到托付银行密码这个环节了吗?”

那青年“噗嗤”一声笑出来,燕来看起来有些烦躁,转身走了。我从床上坐起来看一眼窗外,天色暗下来,却没有全黑,也没下雨,嗓子也不再有火烧火燎的感觉了。

我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没有任何我睡着以后的通话记录,我又打开设定,依旧是震动不响铃状态。

老张沉吟片刻:“你感觉怎么样?”

“好久没做过这么逼真的噩梦了,是不是再晚点儿醒你们就直接拨110了?”

我抬头一看,老王欲言又止的,可能想跟我说什么,我挠了挠头道:“晚高峰了,咱还去外头吃吗?要不燕来随便给做点儿吧。”

厨房里传来一声摔勺子的声音。

 

【楔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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