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天一夜 —

【弱水三千】贰·痛觉与光

01.

总有一些突如其来的回忆

带来一些突如其来的情绪

不得不突如其来地痛哭流涕

02.

前几天把DMMD(戏剧性谋杀)所有线打穿,对挪椅子线很有一些感慨。挪椅子有一个令苍叶“母爱泛滥”的设定,就是痛觉神经小于等于没有,血流不止也无法感受到疼痛,就连欲望也因此很容易克制,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满足。

但是苍叶的“老妈子”性格蠢蠢欲动,总是不能视而不见,总是下意识地想给挪椅子一些补偿,虽然挪椅子暗黑的童年跟苍叶并没有什么干系。

因为苍叶恰如其分,甚至有点迂执的温柔,挪椅子别别扭扭地被撬动了心里的一个小小小犄角,在意起这个人来。

挪椅子的告白,其实非常好懂,劈开黑暗带来光的人,就决定是你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光,都弥足珍贵,何况你直接拖我从黑暗里走出来。

03.

所以能从黑暗里带来一点光的人,哪怕不能属于我,也很难不烙在记忆里,成一个滚烫清晰的痕迹。

我跟十九岁的挪椅子的逻辑,太相像。

04.

我十九岁的时候也遇见过一个人。

他是那种第一面见会被我直接划进“竞争对手”那类,不会有半分旖旎情绪的精英分子,社联学生会主席,比我高比我帅比我会撩妹,头发弯曲柔软有一点点长,戴眼镜,毒舌,对个性合拍的人有一点点自来熟,又维持在彼此舒适的距离,很有一些手腕,又不带油滑。

是个非常难搞的角色。

至少在他从门口走进来的十步之内我是这么定义的。

他第十一步走到第三排我旁边,低下身儿一口京腔:“往里去一个给我腾个地儿,刚老儿说什么了?”

这是第一次赴加州学术调研组会,来的人里90%不同班,不同级,甚至不同校,彼此概不认识,我们俩理应属于这90%。

结果我顺着他的意挪了个位子,也莫名其妙陷入一种自来熟,要笑不笑地挑了挑嘴角,有点儿幸灾乐祸:“说让你当组长。”

“……”他皱了下眉:“靠。不当。”

05.

双人组队时我队友根本不是他,结果在加州一整个月都是他,我,还有也未按分派组队的钧钧三人一行,坐大巴车也是三人一同最后一排,带队老师点点我,再点点他。

“你们俩像兄弟,大家不觉得吗。”

他在外面抽烟,说身材像吧。

我说,樊师父麻烦关一下车门我们不带那个人走。

06.

他是个很会拍人像的人,经常看不过我跟钧钧两个灵魂摄影胡乱互拍,夺过我卡片机就把我们赶去景点站好,很快拍完一张果然就挑不出错。

“我用您手机拍的都比您强。”

“我手机没照相功能。”

……他掐我。

07.

“哎,尼玛,镜头为什么放不下咱们三个人,算了不自拍了我去找个……”

“是不是你胳膊短啊,给我我来。”

“窝……巢,你丫长臂猿??”

“废物点心,瞧瞧你们还能干得了什么?!”

08.

“你怎么这么硬啊肩膀……”

“彼此彼此吧……”

09.

“您都起来三回了,到底还要不要睡。”

我瞥了眼车窗,外面天已经黑下来,玻璃反光映出头发有一点翘,还没完全清醒,费劲吐出一个字:“硌。”

他一脸冷漠.jpg,伸手按着我脖颈往他怀里一带,我没防备整个人扑到他胃上,耳朵可以贴着他心跳,闷闷听他讲:“这回再起来就把你从窗户缝儿顺出去。”

我其实清醒一半,悻悻道:“咱们这排的窗户打不……”

他手滑到我腰上准备要掐,我闭眼装睡。

10.

九曲花街,近四十五度的陡坡,一路的绣球花,钧钧去拍照,我跟他慢慢往下走。

“你走我前头。”

“啊?”

“风向。我要抽烟,怕给你熏上烟味儿。”

“……嗷。”

回到车上他扒拉我背包侧兜。

“找你钱包吗?”

他吸一口气怕是按捺下洪荒之力:“……找点儿吃的解解烟味儿,省得你又让我起开。”

11.

“你这饭量,你是鸟儿吗?”

“我真吃不了了求放过……”

“拿来。”

“啊?”

“啊什么啊我给打扫了。”

“别介啊!!我爸都不吃我剩饭!!”

“感动吧。”

“只能说明你还饿。”

“你等我吃完这口就揍死你。”

12.

回程的飞机上跟钧钧坐。钧钧说,你们很像一对,我说不可能,因为他是个没有选择恐惧症的天秤座,他选定了他女票,就不可能出尔反尔。而我是个必须逐鹿问鼎的狮子座,天生没有不“问鼎”的可能。

“你不喜欢他吗?”

“我不做让他为难的事。”

钧钧半晌点点头,好吧。

13.

回来后过了一个月,夏末秋初一天夜里,我妈因为鸡毛蒜皮小事和我打架,我离家出走,除了手机和零钱什么也没带,大雨里去坐地铁,给两三个朋友发短信,说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烦。

阿叽家在东边,打电话叮嘱我回宿舍住一晚,我没什么目标先应下了,接起前女友电话又吵一架,雪上加霜烦不胜烦,钧钧插进来电话,说冰哥,我现在在老家过不来,我给二黄打电话了。

我愣了一愣,说哦……啊?

钧钧说他马上联系你,我先挂了。

我说,啊??

他电话切进来,说你现在在哪儿。

我说,在四号线地铁。

他说,好,你往学校这边坐,我去找你,你先到了就待着不要动。

我听他沉着声音,脑补一张山雨欲来的脸,忍不住想起这也是在给人添麻烦啊,我赶紧说,你别过来了大晚上的我什么事儿也没……

还没说完他直接挂了,我看收到一条短信:听话。

我又莫名其妙顺着他意老老实实在学校那站的出站口等着,每一分钟都在脑内暴打自己。差不多完全从一个十万伏特状态的皮卡丘自己给自己顺毛儿成吃饱辣茄果的犯困皮卡丘,他背着个挺大的书包从电梯上来,我愣愣道,你是背了个帐篷来吗。

他嘴角抽筋,废什么话,谁知道你没带什么啊??

他:“带伞了吗?”

我:“没带。”

他撑起伞说,过来。

先去旁边咖啡厅坐会儿。这点儿哪儿也不开门儿了。

我插着兜靠过去说,好哇。

然后他就打开了毒舌hard模式。

“瞧您混的,要么住酒店,要么上朋友家,您倒好,什么也没带,就这水平还离家出走呢,准备地铁站里蹲一宿啊?啊,带手机了,就剩20%的电有个P用,你还老看它,别碰它了让它多撑几分钟行不行啊。得,还能叫出我这么一个来不错了。”他瞥我一眼:“怎么样啊,要不你哭一个,我带了一盒儿纸呢。”

“我不……我哭不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摸了摸鼻子,已经开始不好意思:“这个副本太难了。”

“靠。”

 

坐在咖啡厅里,我支着脑袋,喝一杯热巧克力。

他:“没找好下家儿就敢出来?要没我呢?”

我特别淡定:“就……星巴克里坐一宿。”

他:“钱够吗?”

我理直气壮:“不够。”

他翻了个白眼:“你还能干点儿什么。”他一边给钧钧回了个信息说我们会合了,一边从包里翻出充电宝给我手机充电。“就为这么点儿破事儿,你对亲情期待值还挺高。”

“嗯。”窗外黑漆漆的下着雨,我眨眼:“我都困了。”

“我本来也困着呢,”他抱着手肘:“钧钧电话一来一下儿清醒了,我撂下电话就蹿起来了,吓我妈一跳。我估计你也不可能同意上我们家来,我就只好过来了。”

我又摸了摸鼻子:“这黑灯瞎火的你爸妈还真……放心啊。对不住……”

“那怎么着,由着您在地铁里蹲一宿啊?”他看了眼时间:“拿我身份证给你开个房,还是给你们同学打电话去宿舍,你拿个主意吧。”

我有点儿懒得动脑子,瞧着他,他跟我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补了一句:“我不住。”

我嘴角一抽:“我不是那意思,你是不是淫者见淫啊,主席你这样对得起手下的迷弟迷妹们吗?”

“都有劲儿怼我了一看你就是还阳了。那就再坐会儿。雨还没停。”

14.

“怎么感觉你的前女友比我还多呢?”

“不可能吧。”

……

“你啊。”

“什么?”

“你找个男朋友吧。”

“……”

“你这么玻璃心,还面瘫,还贫,还平,想找也挺难的。”

“你今天其实是来捅刀的吧,我就知道必须得绝交了。”

15.

我俩毕业之后,钧钧还有一年。

毕业那年,他女友已经去德国留学,之前他去秦淮见女友的父母,平生仅见地放下“衣冠楚楚”的主席架子,难得紧张一回,见面吐槽:“太可怕了。”

我兴致勃勃搓爪:“哦?”

他难得任我嘲讽:“你不知道,那个场景,他们跟我说话的时候,就是普通话,转过头去俩人开始讲方言,还频频看我,都不知道是夸我还是骂我。”

我拍他肩膀:“莫方,你乍一看也是一表人才,肯定是满意的。”

“什么叫‘乍一看’,合着仔细一看不如乍一看是吧,揍你了啊?”

“我可没说后半句啊?”

16.

他坐166小时绿皮火车去德国看望他女友,我递给他两条烟。

我沉痛:“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他嘴角抽筋:“谢谢啊。”

17.

其实知道他女友微博,是定向社的成员,和钧钧一届。那时偷偷去她微博看过,转发分享一些电影和书籍,偶尔艾特他,他必定十分热络留言回复。

猜想应当是个高冷小姑娘,很有主见也对未来非常明辨。

两人关系中他其实是被动一方,但乐在其中。

想来想去没再主动约见,票圈状态也设置成不可见。

18.

今天跟钧钧吃饭看电影,回来心血来潮搜一张五年前的照片。看到那时候拼的图,写的日常段子,最黑的历史和最开心的夏天。

看他微信里基本都是编辑工作的事,微博上也是分享书籍和图书资源。

又偷偷看他女友微博,状态从单身改成订婚。

最近的互动是2月中旬,才知道她住得离我蛮近。

 

两人对话同五年前没有什么分别,还是平淡又生活化。

原来细水长流是这么简单的事。

长长久久地温柔是这么简单的事。

遇见是这么简单的事。

手牵手一起走是这么简单的事。

对一个人珍视是这么简单的事。

心照不宣是这么简单的事。

 

不知为什么看着别家的典礼,突然就泪流满面。

 

19.

谢谢你曾带来的光。

我把它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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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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